六岁那年，他得到第一辆自行车

车是深蓝色的，带两个辅助轮。他跨上去的时候，脚够不着地，膝盖弯成别扭的角度。我扶着后座，他使劲蹬，车轮歪歪扭扭地碾过小区空地。十分钟后他满头是汗，后背的衣服贴住脊背，嘴里喊着“再来”。那个下午他骑了将近一个钟头，中间只停下来喝过一次水。晚饭时他吃了两碗饭，倒头就睡，一夜没翻身。我第一次意识到，运动对一个孩子的改变，是从饭量和睡眠开始的。

后来辅助轮拆了，他摔过几次，膝盖上添了几道疤。每次摔完他都哭，哭完又爬上去。骑车这件事慢慢从兴奋变成了习惯，每天放学后都要出去转一圈。他的胃口一直不错，体重也稳，体育课跑四百米不再喘得厉害。楼下诊所的老大夫说，小孩动得多，骨骼和肌肉长得结实，感冒也少。这话不新鲜，可放在自己孩子身上，就变得具体了。

我自己也跟着变了。以前周末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现在被他拽着去河边骑车。起初我骑得慢，他嫌我拖后腿，后来我慢慢跟上了他的速度。风吹在脸上，路边的树往后倒，腿酸了，心里反而松快。那段时间我睡得好，早上醒来不觉得沉。骑车这件事没什么门槛，一双腿一辆车就能出门，比办健身卡省事，也比跑步少伤膝盖。

小区里骑车的小孩越来越多，傍晚空地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车辙印。有个男孩胖乎乎的，以前总坐在花坛边看别人玩，后来也推了辆车出来。他骑得慢，经常落在最后，但每天都来。过了两个月，他跑起来不那么喘了，下巴也尖了一点。他妈妈跟我说，孩子以前不爱动，现在放学就惦记着下楼骑车，晚饭也不用催了。这种变化不算惊天动地，可放在一个家庭里，就是实实在在的好事。

骑车有个好处，它不枯燥。跑步跑久了会腻，骑车可以去没去过的地方，拐进一条巷子，骑到河边尽头，或者绕到隔壁小区门口买个烧饼。孩子觉得是在玩，身体却在悄悄变好。心肺功能、平衡感、反应速度，这些词说起来干巴巴的，可落在日子里，就是爬楼梯不费劲、换季不感冒、摔一跤拍拍土就爬起来。健康这件事，很多时候不是刻意去追求的，它藏在每天出门骑的那一圈里。

现在他十岁了，车换了一辆大号的。周末我们偶尔骑远一点，到郊外的绿道上跑个十几公里。他骑在前面，我在后面跟着，路边的麦田绿了又黄。他的腿越长越长，蹬车的动作越来越顺。我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一直喜欢骑车，也不知道这辆自行车能陪他多久。但眼下他吃得香、睡得沉、跑起来一阵风，这就够了。